一片青天白鷺前，桃花水泛住家船。

呼兒去換城中酒，新得槎頭縮項鯿。

麹氏雄西北，別絕臣外區(qū)。

既恃遠(yuǎn)且險，縱傲不我虞。

烈烈王者師，熊螭以為徒。

龍旂翻海浪，馹騎馳坤隅。

賁育搏嬰兒，一掃不復(fù)馀。

平沙際天極，但見黃云驅(qū)。

臣靖執(zhí)長纓，智勇伏囚拘。

文皇南面坐，夷狄千群趨。

咸稱天子神，往古不得俱。

獻(xiàn)號天可汗，以覆我國都。

兵戎不交害，各保性與軀。

奔鯨沛，蕩海垠。

吐霓翳日，腥浮云。

帝怒下顧，哀墊昏。

授以神柄，推元臣。

手援天矛，截脩鱗。

披攘蒙霿，開海門。

地平水靜，浮天根。

羲和顯耀，乘清氛。

赫炎溥暢，融大鈞。

寧可食無肉，不可居無竹。

無肉令人瘦，無竹令人俗。

人瘦尚可肥，士俗不可醫(yī)。

旁人笑此言，似高還似癡。

若對此君仍大嚼，世間那有揚(yáng)州鶴？

漸亭皋葉下，隴首云飛，素秋新霽。華闕中天，鎖蔥蔥佳氣。嫩菊黃深，拒霜紅淺，近寶階香砌。玉宇無塵，金莖有露，碧天如水。

正值升平，萬幾多暇，夜色澄鮮，漏聲迢遞。南極星中，有老人呈瑞。此際宸游，鳳輦何處，度管弦清脆。太液波翻，披香簾卷，月明風(fēng)細(xì)。

漸亭皋葉下，隴首云飛，素秋新霽。華闕中天，鎖蔥蔥佳氣。嫩菊黃深，拒霜紅淺，近寶階香砌。玉宇無塵，金莖有露，碧天如水。

正值升平，萬幾多暇，夜色澄鮮，漏聲迢遞。南極星中，有老人呈瑞。此際宸游，鳳輦何處，度管弦清脆。太液波翻，披香簾卷，月明風(fēng)細(xì)。

夸父誕宏志，乃與日競走。

俱至虞淵下，似若無勝負(fù)。

神力既殊妙，傾河焉足有！

馀跡寄鄧林，功竟在身后。

夸父誕宏志，乃與日競走。

俱至虞淵下，似若無勝負(fù)。

神力既殊妙，傾河焉足有！

馀跡寄鄧林，功竟在身后。

千古風(fēng)流八詠樓，江山留與后人愁。

水通南國三千里，氣壓江城十四州。

暢幽哉，春風(fēng)無處不樓臺。一時懷抱俱無奈，總對天開。

就淵明歸去來，怕鶴怨山禽怪，問甚功名在？酸齋是我，我是酸齋。

洞庭白波木葉稀，燕鴻始入?yún)窃骑w。

吳云寒，燕鴻苦。

風(fēng)號沙宿瀟湘浦，節(jié)士悲秋淚如雨。

白日當(dāng)天心，照之可以事明主。

壯士憤，雄風(fēng)生。

安得倚天劍，跨海斬長鯨。

輕拈斑管書心事，細(xì)折銀箋寫恨詞。可憐不慣害相思，則被你個肯字兒，迤逗我許多時。

鬢云懶理松金鳳，胭粉慵施減玉容。傷情經(jīng)歲繡幃空，心緒冗，悶倚翠屏。

慵拈粉線閑金縷，懶酌瓊漿冷玉壺。才郎一去信音疏，長嘆吁，香臉淚如珠。

從來好事天生儉，自古瓜兒苦后甜。奶娘催逼緊拘鉗，甚是嚴(yán)，越間阻越情忺。

笑將紅袖遮銀燭，不放才郎夜看書。相偎相抱取歡娛，止不過迭應(yīng)舉，及第待何如。

百忙里鉸甚鞋兒樣，寂寞羅幃冷篆香。向前摟定可憎娘，止不過趕嫁妝，誤了又何妨。

東望望春春可憐，更逢晴日柳含煙。

宮中下見南山盡，城上平臨北斗懸。

細(xì)草偏承回輦處，輕花微落奉觴前。

宸游對此歡無極，鳥哢聲聲入管弦。

上之回，大旗喜。

懸紅云，撻鳳尾。

劍匣破，舞蛟龍。

蚩尤死，鼓逢逢。

天高慶雷齊墜地。

地?zé)o驚煙海千里。

漢將承恩西破戎，捷書先奏未央宮。

天子預(yù)開麟閣待，只今誰數(shù)貳師功。

官軍西出過樓蘭，營幕傍臨月窟寒。

蒲海曉霜凝馬尾，蔥山夜雪撲旌竿。

鳴笳疊鼓擁回軍，破國平蕃昔未聞。

丈夫鵲印搖邊月，大將龍旗掣海云。

日落轅門鼓角鳴，千群面縛出蕃城。

洗兵魚海云迎陣，秣馬龍堆月照營。

蕃軍遙見漢家營，滿谷連山遍哭聲。

萬箭千刀一夜殺，平明流血浸空城。

暮雨旌旗濕未干，胡煙白草日光寒。

昨夜將軍連曉戰(zhàn)，蕃軍只見馬空鞍。

天寶十一載，有詔伐西南夷，右相楊公兼節(jié)制之寄，乃奏前云南太守李宓涉海自交趾擊之。道路險艱，往復(fù)數(shù)萬里，蓋百王所未通也。十二載四月，至于長安，君子是以知廟堂使能，李公效節(jié)。適忝斯人之舊，因賦是詩。

圣人赫斯怒，詔伐西南戎。

肅穆廟堂上，深沉節(jié)制雄。

遂令感激士，得建非常功。

料死不料敵，顧恩寧顧終。

鼓行天海外，轉(zhuǎn)戰(zhàn)蠻夷中。

梯巘近高鳥，穿林經(jīng)毒蟲。

鬼門無歸客，北戶多南風(fēng)。

蜂蠆隔萬里，云雷隨九攻。

長驅(qū)大浪破，急擊群山空。

餉道忽已遠(yuǎn)，懸軍垂欲窮。

精誠動白日，憤薄連蒼穹。

野食掘田鼠，晡餐兼僰僮。

收兵列亭堠，拓地彌西東。

臨事恥茍免，履危能飭躬。

將星獨照耀，邊色何溟濛。

瀘水夜可涉，交州今始通。

歸來長安道，召見甘泉宮。

廉藺若未死，孫吳知暗同。

相逢論意氣，慷慨謝深衷。

　　順治二年乙酉四月，江都圍急。督相史忠烈公知勢不可為，集諸將而語之曰：“吾誓與城為殉，然侖皇中不可落于敵人之手以死，誰為我臨期成此大節(jié)者？”副將軍史德威慨然任之。忠烈喜曰：“吾尚未有子，汝當(dāng)以同姓為吾后。吾上書太夫人，譜汝諸孫中。”

　　五日，城陷，忠烈拔刀自裁，諸將果爭前抱持之。忠烈大呼德威，德威流涕，不能執(zhí)刃，遂為諸將所擁而行。至小東門，大兵如林而至，馬副使鳴騄、任太守民育及諸將劉都督肇基等皆死。忠烈乃瞠目曰：“我史閣部也。”被執(zhí)至南門。和碩豫親王以先生呼之，勸之。忠烈大罵而死。初，忠烈遺言：“我死當(dāng)葬梅花嶺上?！敝潦牵峦蠊遣豢傻?，乃以衣冠葬之。

　　或曰：“城之破也，有親見忠烈青衣烏帽，乘白馬，出天寧門投江死者，未嘗殞于城中也?！弊杂惺茄裕蠼媳彼熘^忠烈未死。已而英、霍山師大起，皆托忠烈之名，仿佛陳涉之稱項燕。吳中孫公兆奎以起兵不克，執(zhí)至白下。經(jīng)略洪承疇與之有舊，問曰：“先生在兵間，審知故揚(yáng)州閣部史公果死耶，抑未死耶？”孫公答曰：“經(jīng)略從北來，審知故松山殉難督師洪公果死耶，抑未死耶？”承疇大恚，急呼麾下驅(qū)出斬之。

　　嗚呼！神仙詭誕之說，謂顏太師以兵解，文少保亦以悟大光明法蟬脫，實未嘗死。不知忠義者圣賢家法，其氣浩然，常留天地之間，何必出世入世之面目！神仙之說，所謂為蛇畫足。即如忠烈遺骸，不可問矣，百年而后，予登嶺上，與客述忠烈遺言，無不淚下如雨，想見當(dāng)日圍城光景，此即忠烈之面目宛然可遇，是不必問其果解脫否也，而況冒其未死之名者哉？

　　墓旁有丹徒錢烈女之冢，亦以乙酉在揚(yáng)，凡五死而得絕，特告其父母火之，無留骨穢地，揚(yáng)人葬之于此。江右王猷定、關(guān)中黃遵嚴(yán)、粵東屈大均為作傳、銘、哀詞。

　　顧尚有未盡表章者：予聞忠烈兄弟，自翰林可程下，尚有數(shù)人，其后皆來江都省墓。適英、霍山師敗，捕得冒稱忠烈者，大將發(fā)至江都，令史氏男女來認(rèn)之。忠烈之第八弟已亡，其夫人年少有色，守節(jié)，亦出視之。大將艷其色，欲強(qiáng)娶之，夫人自裁而死。時以其出于大將之所逼也，莫敢為之表章者。

　　嗚呼！忠烈嘗恨可程在北，當(dāng)易姓之間，不能仗節(jié)，出疏糾之。豈知身后乃有弟婦，以女子而踵兄公之余烈乎？梅花如雪，芳香不染。異日有作忠烈祠者，副使諸公，諒在從祀之列，當(dāng)另為別室以祀夫人，附以烈女一輩也。

淡月疏星繞建章，仙風(fēng)吹下御爐香。

侍臣鵠立通明殿，一朵紅云捧玉皇。

河右澶漫，頑為之魁。

王師如雷震，昆侖以頹。

上聾下聰，驁不可回。

助讎抗有德，惟人之災(zāi)。

乃潰乃奮，執(zhí)縛歸厥命。

萬室蒙其仁，一夫則病。

濡以鴻澤，皇之圣。

威畏德懷，功以定。

順之于理，物咸遂厥性。

落日旌旗，清霜劍戟，塞角聲喚嚴(yán)更。論兵慷慨，齒頰帶風(fēng)生。坐擁貔貅十萬，銜枚勇、云槊交橫。笑談頃，匈奴授首，千里靜欃槍。

荊襄，人按堵，提壺勸酒，布谷催耕。芝夫蕘子，歌舞威名。好是輕裘緩帶，驅(qū)營陣、絕漠橫行。功誰紀(jì)，風(fēng)神宛轉(zhuǎn)，麟閣畫丹青。

大廈元非一木支，欲將獨力拄傾危。

癡兒不了公家事，男子要為天下奇。

當(dāng)日奸諛皆膽落，平生忠義只心知。

端能飽吃新州飯，在處江山足護(hù)持。

藕絲作線難勝針，蕊粉染黃那得深。

玉白蘭芳不相顧，青樓一笑輕千金。

莫言自古皆如此，健劍刜鐘鉛繞指。

三秋庭綠盡迎霜，惟有荷花守紅死。

廬江小吏朱斑輪，柳縷吐芽香玉春。

兩股金釵已相許，不令獨作空成塵。

悠悠楚水流如馬，恨紫愁紅滿平野。

野土千年怨不平，至今燒作鴛鴦瓦。

胡地苜蓿美，輪臺征馬肥。

大夫討匈奴，前月西出師。

甲兵未得戰(zhàn)，降虜來如歸。

橐駝何連連，穹帳亦累累。

陰山烽火滅，劍水羽書稀。

卻笑霍嫖姚，區(qū)區(qū)徒爾為。

西郊候中軍，平沙懸落暉。

驛馬從西來，雙節(jié)夾路馳。

喜鵲捧金印，蛟龍盤畫旗。

如公未四十，富貴能及時。

直上排青云，傍看疾若飛。

前年斬樓蘭，去歲平月支。

天子日殊寵，朝廷方見推。

何幸一書生，忽蒙國士知。

側(cè)身佐戎幕，斂衽事邊陲。

自逐定遠(yuǎn)侯，亦著短后衣。

近來能走馬，不弱并州兒。

梁山感杞妻，慟哭為之傾。

金石忽暫開，都由激深情。

東海有勇婦，何慚蘇子卿。

學(xué)劍越處子，超然若流星。

損軀報夫仇，萬死不顧生。

白刃耀素雪，蒼天感精誠。

十步兩躩躍，三呼一交兵。

斬首掉國門，蹴踏五藏行。

豁此伉儷憤，粲然大義明。

北海李使君，飛章奏天庭。

舍罪警風(fēng)俗，流芳播滄瀛。

名在列女籍，竹帛已光榮。

淳于免詔獄，漢主為緹縈。

津妾一棹歌，脫父于嚴(yán)刑。

十子若不肖，不如一女英。

豫讓斬空衣，有心竟無成。

要離殺慶忌，壯夫所素輕。

妻子亦何辜，焚之買虛聲。

豈如東海婦，事立獨揚(yáng)名。

西門秦氏女，秀色如瓊花。

手揮白楊刀，清晝殺讎家。

羅袖灑赤血，英聲凌紫霞。

直上西山去，關(guān)吏相邀遮。

婿為燕國王，身被詔獄加。

犯刑若履虎，不畏落爪牙。

素頸未及斷，摧眉伏泥沙。

金雞忽放赦，大辟得寬賒。

何慚聶政姊，萬古共驚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