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回 淹金山二蛇斗法 迭木橋兩怪?jǐn)⑶?/h1>作者：玉花堂主人
詩曰：
求僧難釋許郎還，遂叫名山波浪翻。
幾度春風(fēng)情宛轉(zhuǎn)，相逢疑是夢中看。且說白氏當(dāng)日自漢文出門之后，心神不寧，盼至日暮，不見回來，眼跳耳熱，十分著急。叫聲：“小青，相公今早出門去徐家，因何至今未回，我心甚懸?！毙∏嗟溃骸澳锬锛热粦夷?，待小婢去看便知?！彼祚{起妖云，在半空中四下觀看。徐家寂寂，并無形影，回頭望金山寺一看，卻在寺中。隨轉(zhuǎn)云頭回來，叫聲：“娘娘，原來相公是去游玩金山寺，因此未回家。”白氏聽罷，不覺滿面愁容，雙眼垂淚。小青慌忙問道，白氏嘆道：“小青，你怎知道，這金山寺有個老和尚，名喚法海禪師，法力高強(qiáng)，十分了得。相公此去寺中游玩，他必然會共相公道破你我的根基，相公一定被他留住，夫妻恩情從此斷絕了?！闭f罷，悲泣起來。小青勸道：“娘娘何須悲痛。前年茅山野道妄夸利害，尚被娘娘所吊，今日何怕金山禿驢?！卑资系溃骸靶∏?，你但知其一不知其二。這法海佛法高妙，非比茅山。如今不可用強(qiáng)，我和你同去金山，哀求禪師，看他肯將相公放出否。”小青道：“娘娘主意不差。二妖即刻駕云來到金山寺，按落云頭，行到山門，看見一個小沙彌坐在寺前。白氏近前叫聲：“師兄，煩你進(jìn)去稟上老師父，說我們是許相公的親眷，要來尋許相公回去的?！毙∩硰浡犃T，即到方丈里面稟道：“啟上師太得知，山門外面來了兩個婦女，說是許相公的寶眷，要來尋許相公回去哩。”法海笑道：“無知孽畜！好不知死，敢到此間。”遂即頭頂毘盧帽，身穿紫袈裟，左手執(zhí)著龍禪杖，右手捧著金缽盂。法海抖擻精神，移步出了山門。手指白氏罵道：“孽畜！我是佛門慈悲，念你修行年久，不忍加害。你們迷惑漢文這也罷了，今日大膽，敢上吾金山。好好退去，饒你性命，不然可惜你千年道行，一旦化為灰燼，悔時晚矣?！?br>白氏無奈，跪下叫聲：“佛爺，念小畜非是迷惑漢文，與他數(shù)載夫妻，皆系前緣，萬望佛爺廣行方便，放漢文出來，感恩不淺。”法海道：“我豈不知你與他實(shí)系前緣，但汝今已經(jīng)懷孕，不可再戀漢文，趁早回山以待孕期。若還在此饒舌，休怪我不慈悲?！卑资习髷?shù)次，法海只是不依。
小青在旁看見，按不住心頭火發(fā)，罵道：“禿驢！你既是佛門弟子，方便為先，若拆散人間恩愛，永墜地獄。待我拿你這禿驢，碎尸萬段，方消此恨?！闭f罷，將身畔紅綾帕解下，祭在空中，變作一條火龍，望法海面門燒來。法海看見，呵呵大笑道：“你這小可伎倆，亦要班門弄斧?！彼鞂⒂沂掷徲叟e起，將火龍收在缽內(nèi)。白氏也發(fā)了性，叫聲：“和尚看寶！”口內(nèi)噴出一粒寶珠，光華奪目，望面門打來。法?？匆?，覺得心驚，只得又把缽盂察在空中。只見霞光萬道，瑞氣千條，隔住寶珠，隨向白氏頭上罩來。白氏看見佛門寶貝，驚得魂飛魄散，急急收了寶珠，同小青駕云逃走去了。
法海收起缽盂，轉(zhuǎn)身入寺，到大殿上坐下，命擂鼓撞鐘，聚集闔寺僧眾。法海開言道：“你們眾人聽吾吩咐：妖蛇今日共我斗法，看見佛寶，飛身逃去，其心不甘，今夜必然復(fù)來水淹金山，溺死鎮(zhèn)江無數(shù)生靈，總是天數(shù)使然。我今付你眾人靈符各一道，今夜貼在手中，我將紫衣袈裟罩住寺口，不怕妖蛇水厄。今夜，我鎮(zhèn)住山門，看妖蛇怎生作狀。你眾人亦須小心在意?！贝蟊娮衩?，領(lǐng)了靈符，各去準(zhǔn)備不題。
再表白氏同小青逃回家中，雙眼流淚。小青叫聲：“娘娘，可恨法海禿驢堅(jiān)然不肯放相公出來，寶貝又被他收去。小婢今夜同娘娘再去金山拿這禿驢，尋回相公何如？”白氏嘆道：“小青，他法力高強(qiáng)，更兼缽盂利害，是你親眼看見的，幸得我們走離，不致缽下亡身。今夜再去，惟有拜懇哀求，看他肯回心否?！?br>看看紅輪西墜，玉鏡東升，二妖依舊駕云來到金山?？匆姺êＷ谒虑埃麻T緊閉，天羅地網(wǎng)布列山門。白氏同小青跪下哀求道：“佛爺，望你大開慈悲，放出許郎，小畜們永戴二天。”法海喝道：“孽畜！許生已削發(fā)，在寺出家為僧了，你們再休想他，早早回穴，免喪殘生?！卑资弦娝跉馓玻纤夭环懦?，同小青立起身來罵道：“殘忍禿驢！離我夫婦，與你誓不兩立。”遂噴出寶珠，向面上打來。法海忙祭起缽盂收了寶珠，隨手祭開禪杖要打白氏。幸喜空中來了救星，你道救星是誰？原來是上界魁星。因白氏腹中懷個狀元，非同小可，因此被魁星將筆尖架住禪杖，救了白氏。白氏得命，同小青駕云走了。法?？匆?，已知就里，收了禪杖，將紫衣袈裟罩住寺門，踏罡步斗，護(hù)住金山不題。這白氏同小青逃歸，咬牙切齒恨道：“這禿廝真?zhèn)€可惡！留我情郎，收我寶貝。罷了，一不作二不休，待我下個毒手，淹倒金山，溺死這滿寺的禿廝，以釋此恨！”小青聽見，滿口贊頌。白氏遂同小青駕云飛在空中，念動真咒，驅(qū)動四海龍王。不一刻，四海龍王齊到，口稱：“娘娘有何法旨？”白氏道：“令你們?nèi)∷偷菇鹕?。”龍王領(lǐng)命，即刻率領(lǐng)魚兵蝦將興云布雨。倏忽，滿地滔滔銀濤雪浪，淹上金山。法?？匆娝?，念動真言，將袈裟抖開，眾僧將靈符望水丟下，只見水勢倒退，滔滔滾下山去。眾龍王霎時收束不住，水勢滔天，淹下山去?？蓱z鎮(zhèn)江城內(nèi)不分富貴貧賤，家家受難，戶戶遭殃，溺死無數(shù)生靈。
白氏看見大驚，忙對小青道：“你看，海水不能淹上金山，反溺死鎮(zhèn)江無數(shù)生命，我今犯了彌天大罪，不如同你逃回清風(fēng)洞暫且棲身，再作道理?！毙∏嗟溃骸澳锬镏饕獾檬??！卑资限o謝了龍王，龍王率領(lǐng)眾水族回海去了。白氏連忙同小青縱起云頭，竟歸清風(fēng)洞。
正是：此日能招千里浪，他時棲壓在雷峰。
再表金山寺僧眾忙亂了一夜，到得天明，法海退了法，收起袈裟，回寺進(jìn)入方丈。眾僧問安已畢，法海對漢文道：“你妻小水淹鎮(zhèn)江，浸死無數(shù)生靈，犯了彌天大罪，如今逃歸清風(fēng)洞躲避。此地亦非你久居之所，且你罪限已滿，可以回鄉(xiāng)。我有個師弟，在杭州靈隱寺做住持，我今修書一封付你帶去，你可在他寺中亭清閑之福，免受紅塵災(zāi)厄?！闭f罷，遂寫書一封，付與漢文。漢文拜謝法海救命之恩，接過書，別了法海，取路下山。遙看鎮(zhèn)江，盡是茫茫白土，料想徐家亦必遭此禍，心下好生凄慘。一路上饑餐渴飲，暮宿朝行不題。
再說白氏在洞思憶漢文，終日悲戚。小青近前勸道：“娘娘且免憂愁，待小婢前去金山寺打聽相公消息，再行計(jì)較何如？”白氏點(diǎn)頭依允。小青遂即駕云來到金山，搖身一變，變作飛蛾，飛入寺內(nèi)，盡知漢文的情由。忙即飛身回轉(zhuǎn)清風(fēng)洞，將法海令漢文回杭州的情節(jié)細(xì)細(xì)述與白氏知道。白氏聽見大喜，連忙同小青出洞，駕云往杭州而來。二妖在云端，看見漢文行到杭州，地名迭木橋，遂即按落云頭，一路迎來。叫聲：“官人何往？”漢文舉目一看，驚得魂不附體。白氏淚流滿面，叫聲：“官人，你聽信邪言，疑妾為妖，妾共官人結(jié)發(fā)以來，數(shù)載經(jīng)營，贊成家計(jì)，縱使妾果是妖，并無害你身體分毫，官人請自三思。”漢文道：“我今已出家了，你不須再來纏我?！卑资侠湫Φ溃骸肮偃耍阏娲袅?。你要出家，許家宗脈責(zé)誰傳續(xù)奉祀，且腹中孩子是你的骨血，官人縱不念夫妻之情，亦須念父子之愛?！闭f罷，悲啼起來。
漢文被他抓著根頭，半晌無言，又想起數(shù)年恩愛，心中有些不忍起來。小青近前叫道：“相公不須過疑，小姐因重名節(jié)，不肯失身他人。因你游玩金山，幾日無見回家，主婢二人放心不下，親往金山尋訪相公。不料水漲，鎮(zhèn)江滿城受難，幸得我們同在金山，不致葬于魚腹。但家園崩塌，我們進(jìn)退兩難。因前年相公在蘇州受罪時，小姐私寄有數(shù)百金在杭州李姑爺處，如今思量無策，要回杭州，且喜天幸此處遇著相公。萬望相公轉(zhuǎn)回心意，不可辜負(fù)小姐一片苦心?！?；漢文聽罷，不覺心酸，叫聲：“賢妻，愚夫一時蒙昧，誤聽禿驢邪言，錯疑賢妻，望賢妻恕罪！”白氏牽住漢文的手，叫聲：“官人若肯回心，不致妾有白頭之嘆，就是官人的仁慈了，何罪之有?！睗h文大喜，叫聲：“賢妻，我們?nèi)缃褚獥砗蔚?？”白氏道：“官人，我們現(xiàn)有銀兩寄在李家姑丈處，如今同去他處，將銀兩圖個生計(jì)，將來再作商量何如？”漢文道：“賢妻主意不差。”于是三人同歸錢塘。
這一去，有分教：親上加親，仇里添仇。要知后事，且聽下文分解。
求僧難釋許郎還，遂叫名山波浪翻。
幾度春風(fēng)情宛轉(zhuǎn)，相逢疑是夢中看。且說白氏當(dāng)日自漢文出門之后，心神不寧，盼至日暮，不見回來，眼跳耳熱，十分著急。叫聲：“小青，相公今早出門去徐家，因何至今未回，我心甚懸?！毙∏嗟溃骸澳锬锛热粦夷?，待小婢去看便知?！彼祚{起妖云，在半空中四下觀看。徐家寂寂，并無形影，回頭望金山寺一看，卻在寺中。隨轉(zhuǎn)云頭回來，叫聲：“娘娘，原來相公是去游玩金山寺，因此未回家。”白氏聽罷，不覺滿面愁容，雙眼垂淚。小青慌忙問道，白氏嘆道：“小青，你怎知道，這金山寺有個老和尚，名喚法海禪師，法力高強(qiáng)，十分了得。相公此去寺中游玩，他必然會共相公道破你我的根基，相公一定被他留住，夫妻恩情從此斷絕了?！闭f罷，悲泣起來。小青勸道：“娘娘何須悲痛。前年茅山野道妄夸利害，尚被娘娘所吊，今日何怕金山禿驢?！卑资系溃骸靶∏?，你但知其一不知其二。這法海佛法高妙，非比茅山。如今不可用強(qiáng)，我和你同去金山，哀求禪師，看他肯將相公放出否。”小青道：“娘娘主意不差。二妖即刻駕云來到金山寺，按落云頭，行到山門，看見一個小沙彌坐在寺前。白氏近前叫聲：“師兄，煩你進(jìn)去稟上老師父，說我們是許相公的親眷，要來尋許相公回去的?！毙∩硰浡犃T，即到方丈里面稟道：“啟上師太得知，山門外面來了兩個婦女，說是許相公的寶眷，要來尋許相公回去哩。”法海笑道：“無知孽畜！好不知死，敢到此間。”遂即頭頂毘盧帽，身穿紫袈裟，左手執(zhí)著龍禪杖，右手捧著金缽盂。法海抖擻精神，移步出了山門。手指白氏罵道：“孽畜！我是佛門慈悲，念你修行年久，不忍加害。你們迷惑漢文這也罷了，今日大膽，敢上吾金山。好好退去，饒你性命，不然可惜你千年道行，一旦化為灰燼，悔時晚矣?！?br>白氏無奈，跪下叫聲：“佛爺，念小畜非是迷惑漢文，與他數(shù)載夫妻，皆系前緣，萬望佛爺廣行方便，放漢文出來，感恩不淺。”法海道：“我豈不知你與他實(shí)系前緣，但汝今已經(jīng)懷孕，不可再戀漢文，趁早回山以待孕期。若還在此饒舌，休怪我不慈悲?！卑资习髷?shù)次，法海只是不依。
小青在旁看見，按不住心頭火發(fā)，罵道：“禿驢！你既是佛門弟子，方便為先，若拆散人間恩愛，永墜地獄。待我拿你這禿驢，碎尸萬段，方消此恨?！闭f罷，將身畔紅綾帕解下，祭在空中，變作一條火龍，望法海面門燒來。法海看見，呵呵大笑道：“你這小可伎倆，亦要班門弄斧?！彼鞂⒂沂掷徲叟e起，將火龍收在缽內(nèi)。白氏也發(fā)了性，叫聲：“和尚看寶！”口內(nèi)噴出一粒寶珠，光華奪目，望面門打來。法?？匆?，覺得心驚，只得又把缽盂察在空中。只見霞光萬道，瑞氣千條，隔住寶珠，隨向白氏頭上罩來。白氏看見佛門寶貝，驚得魂飛魄散，急急收了寶珠，同小青駕云逃走去了。
法海收起缽盂，轉(zhuǎn)身入寺，到大殿上坐下，命擂鼓撞鐘，聚集闔寺僧眾。法海開言道：“你們眾人聽吾吩咐：妖蛇今日共我斗法，看見佛寶，飛身逃去，其心不甘，今夜必然復(fù)來水淹金山，溺死鎮(zhèn)江無數(shù)生靈，總是天數(shù)使然。我今付你眾人靈符各一道，今夜貼在手中，我將紫衣袈裟罩住寺口，不怕妖蛇水厄。今夜，我鎮(zhèn)住山門，看妖蛇怎生作狀。你眾人亦須小心在意?！贝蟊娮衩?，領(lǐng)了靈符，各去準(zhǔn)備不題。
再表白氏同小青逃回家中，雙眼流淚。小青叫聲：“娘娘，可恨法海禿驢堅(jiān)然不肯放相公出來，寶貝又被他收去。小婢今夜同娘娘再去金山拿這禿驢，尋回相公何如？”白氏嘆道：“小青，他法力高強(qiáng)，更兼缽盂利害，是你親眼看見的，幸得我們走離，不致缽下亡身。今夜再去，惟有拜懇哀求，看他肯回心否?！?br>看看紅輪西墜，玉鏡東升，二妖依舊駕云來到金山?？匆姺êＷ谒虑埃麻T緊閉，天羅地網(wǎng)布列山門。白氏同小青跪下哀求道：“佛爺，望你大開慈悲，放出許郎，小畜們永戴二天。”法海喝道：“孽畜！許生已削發(fā)，在寺出家為僧了，你們再休想他，早早回穴，免喪殘生?！卑资弦娝跉馓玻纤夭环懦?，同小青立起身來罵道：“殘忍禿驢！離我夫婦，與你誓不兩立。”遂噴出寶珠，向面上打來。法海忙祭起缽盂收了寶珠，隨手祭開禪杖要打白氏。幸喜空中來了救星，你道救星是誰？原來是上界魁星。因白氏腹中懷個狀元，非同小可，因此被魁星將筆尖架住禪杖，救了白氏。白氏得命，同小青駕云走了。法?？匆?，已知就里，收了禪杖，將紫衣袈裟罩住寺門，踏罡步斗，護(hù)住金山不題。這白氏同小青逃歸，咬牙切齒恨道：“這禿廝真?zhèn)€可惡！留我情郎，收我寶貝。罷了，一不作二不休，待我下個毒手，淹倒金山，溺死這滿寺的禿廝，以釋此恨！”小青聽見，滿口贊頌。白氏遂同小青駕云飛在空中，念動真咒，驅(qū)動四海龍王。不一刻，四海龍王齊到，口稱：“娘娘有何法旨？”白氏道：“令你們?nèi)∷偷菇鹕?。”龍王領(lǐng)命，即刻率領(lǐng)魚兵蝦將興云布雨。倏忽，滿地滔滔銀濤雪浪，淹上金山。法?？匆娝?，念動真言，將袈裟抖開，眾僧將靈符望水丟下，只見水勢倒退，滔滔滾下山去。眾龍王霎時收束不住，水勢滔天，淹下山去?？蓱z鎮(zhèn)江城內(nèi)不分富貴貧賤，家家受難，戶戶遭殃，溺死無數(shù)生靈。
白氏看見大驚，忙對小青道：“你看，海水不能淹上金山，反溺死鎮(zhèn)江無數(shù)生命，我今犯了彌天大罪，不如同你逃回清風(fēng)洞暫且棲身，再作道理?！毙∏嗟溃骸澳锬镏饕獾檬??！卑资限o謝了龍王，龍王率領(lǐng)眾水族回海去了。白氏連忙同小青縱起云頭，竟歸清風(fēng)洞。
正是：此日能招千里浪，他時棲壓在雷峰。
再表金山寺僧眾忙亂了一夜，到得天明，法海退了法，收起袈裟，回寺進(jìn)入方丈。眾僧問安已畢，法海對漢文道：“你妻小水淹鎮(zhèn)江，浸死無數(shù)生靈，犯了彌天大罪，如今逃歸清風(fēng)洞躲避。此地亦非你久居之所，且你罪限已滿，可以回鄉(xiāng)。我有個師弟，在杭州靈隱寺做住持，我今修書一封付你帶去，你可在他寺中亭清閑之福，免受紅塵災(zāi)厄?！闭f罷，遂寫書一封，付與漢文。漢文拜謝法海救命之恩，接過書，別了法海，取路下山。遙看鎮(zhèn)江，盡是茫茫白土，料想徐家亦必遭此禍，心下好生凄慘。一路上饑餐渴飲，暮宿朝行不題。
再說白氏在洞思憶漢文，終日悲戚。小青近前勸道：“娘娘且免憂愁，待小婢前去金山寺打聽相公消息，再行計(jì)較何如？”白氏點(diǎn)頭依允。小青遂即駕云來到金山，搖身一變，變作飛蛾，飛入寺內(nèi)，盡知漢文的情由。忙即飛身回轉(zhuǎn)清風(fēng)洞，將法海令漢文回杭州的情節(jié)細(xì)細(xì)述與白氏知道。白氏聽見大喜，連忙同小青出洞，駕云往杭州而來。二妖在云端，看見漢文行到杭州，地名迭木橋，遂即按落云頭，一路迎來。叫聲：“官人何往？”漢文舉目一看，驚得魂不附體。白氏淚流滿面，叫聲：“官人，你聽信邪言，疑妾為妖，妾共官人結(jié)發(fā)以來，數(shù)載經(jīng)營，贊成家計(jì)，縱使妾果是妖，并無害你身體分毫，官人請自三思。”漢文道：“我今已出家了，你不須再來纏我?！卑资侠湫Φ溃骸肮偃耍阏娲袅?。你要出家，許家宗脈責(zé)誰傳續(xù)奉祀，且腹中孩子是你的骨血，官人縱不念夫妻之情，亦須念父子之愛?！闭f罷，悲啼起來。
漢文被他抓著根頭，半晌無言，又想起數(shù)年恩愛，心中有些不忍起來。小青近前叫道：“相公不須過疑，小姐因重名節(jié)，不肯失身他人。因你游玩金山，幾日無見回家，主婢二人放心不下，親往金山尋訪相公。不料水漲，鎮(zhèn)江滿城受難，幸得我們同在金山，不致葬于魚腹。但家園崩塌，我們進(jìn)退兩難。因前年相公在蘇州受罪時，小姐私寄有數(shù)百金在杭州李姑爺處，如今思量無策，要回杭州，且喜天幸此處遇著相公。萬望相公轉(zhuǎn)回心意，不可辜負(fù)小姐一片苦心?！?；漢文聽罷，不覺心酸，叫聲：“賢妻，愚夫一時蒙昧，誤聽禿驢邪言，錯疑賢妻，望賢妻恕罪！”白氏牽住漢文的手，叫聲：“官人若肯回心，不致妾有白頭之嘆，就是官人的仁慈了，何罪之有?！睗h文大喜，叫聲：“賢妻，我們?nèi)缃褚獥砗蔚?？”白氏道：“官人，我們現(xiàn)有銀兩寄在李家姑丈處，如今同去他處，將銀兩圖個生計(jì)，將來再作商量何如？”漢文道：“賢妻主意不差。”于是三人同歸錢塘。
這一去，有分教：親上加親，仇里添仇。要知后事，且聽下文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