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奸情類 胡縣令判釋強奸

順德縣人劉師前，有婢名潘桂花，姿貌殊美，甚得寵幸。其主母嘗妒恚之，百般驅役，時加捶撻。師前雖欲私愛，當有所掣肘，不得盡其綢繆之情。一日，主母差桂花往街買火瘡膏藥。一惡少年杜若佳，見其美麗，心中動情，乃問之曰：“你欲何往？在我家吃茶去?！惫鸹ㄔ唬骸拔以醭阅悴?？主娘叫我買火瘡膏藥，我要去買之。”若佳曰：“火瘡膏藥只有我的最好，貼去又涼又蘇爽，快來我討賣你。”桂花信之，入門去買。若佳引入門內，摟抱住曰：“膏藥有現(xiàn)的在，只你美貌，要與我好一會。”桂花曰：“過路人見我進來，久不出去，恐怕人知?！比艏言唬骸昂畏粒菀淄甓??！奔磸娊馄湟拢幸耙?。桂花故略叫幾句曰：“你無膏藥與我，卻與我耍。鄰里可快來看！”然口雖叫，手卻不動，任彼一番云雨而罷。若佳送出曰：“我實無膏藥，只是哄你，可往在別處去買?！惫鸹ǔ鲩T罵以掩慚曰：“強盜！你無膏藥買與我，反這等欺辱我，定去報主人與你計較?！焙笸幍曛匈I膏藥而歸。主母見其出外良久，即罵曰：“藥店甚近，何須去許多時？你必在何處與人偷情來?！惫鸹ú桓译[，即說出被若佳行強，彼高聲喊叫，鄰舍都聞。劉師前大怒，即往縣告曰：
“狀告為強奸事：淫棍杜若佳，睹婢生非，武斷鄉(xiāng)曲。欺壓師前善良懦弱，窺使女潘桂花往街買藥，攔截入門，恃強淫奸。桂花喊叫，鄰佑通聞。彝倫變亂，王法陵夷。乞殄淫正法，民風不夷。上告?！?br>杜若佳去訴曰：
“狀訴為套陷事：慣賭劉師前，借錢頑欠。佳因理取，面斥致仇。故使侍婢到門買藥，善言諭去。套令喊奸，大罵出門，昭揚耳目，意圖賴奸。且仇家使女，何意惹奸。家非藥鋪，誰令買藥。裝局套陷，情弊昭然。乞天申誣，免遭陷阱。上訴。”
時隆慶六年進士胡友信為縣令，親提審問。劉師前曰：“小的從來無賭博，那有借錢致仇？只因桂花往街買膏藥，彼哄他入門，遂行強奸。當時喊叫，鄰里共聞，安得云我裝套陷他也？”杜若佳曰：“我家非藥鋪何故來買膏藥？不是你裝套來而何？且我一人，又無刀斧挾制，焉能強奸得他！”胡令問干證，對曰：“那時桂花喊叫是真，其入門緣故及成奸與否，我并不知?！焙钣謫柟鸹ㄔ唬骸耙殉杉榉?？”答曰：“已被他辱了?！焙钆性唬?br>“以一人而強奸一人，勢或難也。以一人而受一人之奸，節(jié)亦不堅，況桂花系人之使婢，本微賤而易惑，被奸之際，實口辭而心受者也。問強則虧男，問和則虧女。非強非和，不入于律。理合痛責，枷號本鄉(xiāng)，以儆無恥?！?br>按：此判未為甚奇特，云一人難強奸一人，而使女之喊叫，實口辭而心受，深為原情之論，亦可為減重就輕者之法。所謂公門方便者此之類也。